1626年春季,两军在台湾近海对峙,西班牙人见荷兰人与郑芝龙海盗集团人多期众,于是决定避实就虚,转而扬帆北上,占领了鸡笼,从此开始了对合湾岛北部的殖民统治。西班牙舰队刚走,郑芝龙的部下许心素就投靠明朝,当上了厦门水师把总,并垄断了中国和荷兰的丝绸贸易,令郑芝龙颇为眼红。
1627年,一批在台湾定居的日本侨民看到,荷兰与西班牙割据台湾南北两端,与中国海盗和原住民形成四股势力争霸台湾岛的格局,认为有机可乘,便勾结一个卖国求榮的高山族酋长,扮成“台湾使团”,到日本向德川幕府”献土归附”。没想到德川幕府不肯发兵,这个伪使团被迫返回台湾,结果一登陆就被荷兰人逮捕。可是,接下来发生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总督纳茨由于大意,竟在审讯这些伪使团成员时,被日本侨民领袖滨田弥兵卫劫持,史称“滨田弥兵卫的逆袭”,“逆袭”一词从此在日本走红。结果,荷兰东印度公司被迫允许滨田弥兵卫一伙坐船去日本,还与他…
(略去部份荷據 Formosa 片段…)

1628年,郑芝龙袭击厦门,杀死老部下许心素,并招纳漳、泉灾民数万人,“人给银三两,三人给牛一头”,去台湾开拓农田,令明朝政府十分棘手。
崇禎皇帝刚登基,就招抚郑芝龙,任命他为海防游擊將軍。由於升官,郑芝龙将妻子田川氏和长子郑成功从日本接到泉州家中居住。然而,“十八芝”中的刘香拒绝降明,返回台湾,继续与荷兰人合作。不久,另一位“十八芝”成员李魁奇叛变,袭击了郑芝龙,造成了巨大伤亡。1630年,郑芝龙联合新任荷兰驻台湾总督普特曼斯夹击李魁奇,将其杀死,事后郑芝龙与荷兰东印度公司都受到明朝的表彰。然而,双方的蜜月没有持续多久。
与西班牙、葡萄牙这些老牌的殖民国家相比,荷兰严重缺乏海外殖民地,本国的人口和自然资源都很少。尽管商业经济和手工业发达,荷兰依然无法避免西班牙和葡萄牙面临的困境,甚至更加严重:由于缺乏殖民地提供补给,抵达东方的荷兰人往往精疲力竭、体弱多病;随着殖民活动的发展,荷兰逐渐无力提供荷兰东印度公司需要的船只,也无法提供足够的人员,只能从中欧和北欧大量雇人。很快,荷兰东印度公司派往东方的雇员就不再以荷兰人为主,而是以德国人和斯堪的纳维亚人为主了。结果,荷兰东印度公司变成了一支多国部队,雇员对荷兰没有国家认同感,都想着在殖民地尽快发一笔财就回家。军队素质参差不齐,军纪涣散,缺乏配合意识,称其为乌合之众也不为过。正是由于这些原因,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占领爪哇岛和台湾岛等有限的几处岛屿以后,很快就停止了在海外的扩张,这又导致公司收入减少,陷入恶性循环。
1633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由于经济压力过大,决定用武力迫使明朝政府开放通商口岸,普特曼斯总督奉命与刘香一同进军中国大陆。7月,荷兰䚀隊袭击了厦门港内的明朝水师,击沉了几十艘郑芝龙新造的军舰,明朝于是向商兰宣战。郑芝龙紧急备战,除赶造军舰以外,还特意把女儿嫁给澳門葡萄牙人,借机在澳门购买军火,同时在澳门收编了一批善于使火绳枪的黑人奴隶,因为他知道这些黑人奴隶*曾经在1622年的葡荷澳门之战中重创荷兰军队,令荷兰人闻风丧胆。从此,这批“乌鬼”就成为郑芝龙、郑成功父子的私人卫队。

The Grand Peregrination by Maurice Collis. Javanese Spearman and Javanese Arquebusier.10月,以郑芝龙为先锋的明朝水师在金门附近的料罗湾用火攻击败了荷兰舰队,荷兰东印度公司同意撤回全部要求,并停止与刘香的合作,郑芝龙则承诺恢复战前的贸易,但东海和南海的商船从此以后不得悬挂荷兰船旗,“凡海舶不得郑氏令旗者,不能来往,每舶例入三千金,岁入千万计,以此富敌国”,荷兰商人甚至称郑芝龙为“我们荷兰人的父亲”。郑芝龙因此很快成为世界首富,而普特曼斯总督只得返回台湾岛,专心镇压高山族土著,并于1642年将西班牙殖民者赶出鸡笼,独霸了台湾岛。与此同时,荷兰东印度公司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得马六甲,为澳门之战报了仇。于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与中国的海上贸易线路被荷兰人掐断。
荷兰东印度公司于1641年占领马六甲,1642年占领台湾北部,对世界主要国家都造成了深远影响。
17世纪初,欧洲自荷兰独立之后的一连串小战争终于演变各个国家纷纷加入的大战,史称“三十年战争”。战争初期,由西班牙领导的神圣罗马帝国军队在陆地和海洋上占有绝对优势,一度包围巴黎,并击毙盟军统帅、“北方雄狮”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但1638年后,形势逐渐开始对西班牙不利,由于军费枯竭,神圣罗马帝国军队在陆地和海洋屡战屡败,大半个德国都被盟军占领。西班牙被迫求和,于1648年签署了奠定近现代国际法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正式承认荷兰与瑞士独立,法国、瑞典与普鲁士获得了大片德国领士,荷兰获得了大片海外殖民地,神圣罗马帝国遭到肢解,西班牙从此沦为二流国家,其属国葡萄牙更是无力再在世界舞台上扮演重要角色。
英国国王查理一世虽然也曾参战,但是时而加入神圣罗马帝国一方,时而加入同盟国一方,结果都遭失败,不得不早早退出战争,同时还与老盟友荷兰逐渐交恶。同时,由于查理一世派遣“库尔滕集团”到中国要求通商的行动没有成功,加之荷兰东印度公司占领了台湾和马六甲,英国几乎被排挤出东方贸易市场,只是由于莫卧儿帝国的特殊优待,英国东印度公司才得以在印度沿海保留了几个商站。英国国内经济危机严重,民众对查理一世日益不满,最终引爆了英国资产阶级革命。
由于西班牙、葡萄牙、日本停止了向中国输入白银和高产美洲作物,崇祯年间,明朝经济完全崩溃,中国东南沿海的大批民众不顾禁令逃往菲律宾谋生,总数达到3.3万人之多,引起菲律宾当局的高度恐慌,于公元1639年发动了“第二次菲律宾屠华事件”,约1.9万名华侨遇害,进一步摧毁了明朝和西班牙的经济。
随着清军入关和南明溃败,东亚局势发生剧变,郑芝龙降清后,他的大部分部下都跟随其长子郑成功继续抗清。但在南京城下战败以后,郑成功集团在大陆的生存空间被目益压缩。由于军费紧张,郑成功不断提高外贸税率,甚至频繁向台湾华人征税,声称这是当年郑芝龙固有权利,引起荷兰东印度公司极大不满。
当时,台湾汉族的主要領袖是“十八芝”成员郭怀一与何斌。1652年,郭怀一组织台湾汉族发动抗荷暴动,遭到血腥镇压,郭怀一被高山族土著射杀,3000多名汉人遇难。领导镇压的荷兰驻台湾总督花碧和曾经盛赞汉族是“福尔摩沙岛上唯一酿蜜的蜂种,没有他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将无法在此生存”,但他指挥的屠杀使台湾经济崩溃,也引来郑成功的恶感,郑成功一度命令台湾汉族全部返回福建,使得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整年颗粒无收。
荷兰东印度公司被迫将花碧和革职查办,而用瑞典人揆一取代。揆一派“十八芝”成员何斌去厦门与郑成功反复谈判,最后何斌瞒着揆一,承诺每年自费向郑成功缴纳“银五千两、箭柸十万支、硫黄千担”,郑成功才解除禁航令,允许汉族前往台湾。然而,日久天长,何斌再也无力支付自己许诺的巨额贡品,只好在他承包的外贸税收里上下其手,拆东墙补西墙,结果被荷兰当局发现,怀疑他贪污。何斌发现自己即将被软禁,便设法逃离台湾,到厦门去找已经对反清复明感到绝望的郑成功,劝他占领台湾。
郑成功于是在1661年率领大军渡过台湾海峡,本希望给荷兰东印度公司保留一座城堡用于通商,或允许荷兰人转往澎湖,但遭到揆一总督拒绝,于是双方交战。荷兰人虽然船坚炮利,但在兵力和将士素质上都远不如郑军,抵抗八个月之后被迫投降。

很多人都以为郑成功在生前就已经完全统治了台湾全岛,但事实并不如此。郑成功去世时,仅仅占领了台湾岛西部和南部地区,约全岛面积的三分之一。郑成功死后,荷兰人卷土重来,占领鸡笼,郑成功的继承人郑经多次派军队讨伐,损失惨重也没能取胜。不过,郑经在陆地上长期封锁鸡笼,阻止荷兰人获得台湾当时的主要产品——大米和鹿皮,并严禁华人进出鸡笼,导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北部的统治无利可图。1668年,入不敷出的荷兰人被迫放弃了鸡笼这一没有经济价值的据点,炸毁城堡离去,郑氏王朝终于成为台湾全岛的主人。
荷兰东印度公司失去台湾,并不是因为揆一总督指挥不力,而是因为这个欧洲殖民政权没有搞好与华人的关系。镇压郭怀一暴动以后,台湾经济每年都出现赤字,长期缺乏经费导致荷兰驻军武备废弛,士兵健康状况恶化。
同样,郑成功父子占领台湾以后,由于同荷兰人的关系一直无法修复,与菲律宾西班牙政权也长期敌对,在大陆统治已经巩固的清朝又历行海禁,导致外贸长期萎靡,进而瓦解了郑氏王朝的军事力量。虽然郑经后来与英国东印度公司通商,但规模一直不大。
三藩之乱期间,郑经虽然一再受到邀请,却始终无力派大军西征,仅占领了海峡西岸的几座沿海城市。康熙皇帝平定三藩之乱后,派郑成功旧部施琅攻打澎湖,郑氏王朝主将刘国轩起初取胜,但因为部队长期缺饱,多数士兵一个月没吃过饱饭,而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惨败。主力军被歼灭的郑氏王朝只得向清朝投降,清朝前期的禁海令也因此被解除,中国外贸很快就重新快速发展。
明末清初,一些东南地方割据政权为了更快敛财,将外贸收归国有,于是出现了一些由王室直接委派的“王商”;其他向政府申请外贸特许经营权的民间商人被叫作“揽头”,他们开的外贸企业以中介公司(牙人)的性质注册,因此叫作“牙行”。王商由于出身贵族世家,缺乏商业经验和技巧,清朝初年又受到三藩之乱的打击,很快就没落了。所以,清朝初年的外贸企业几乎都是“牙行”。
公元1686年广东洋货行成立时,由于外贸特许执照的门槛太高,商户数量仅有几家,却仍然按照明朝末年牙行的传统,被称为“十三行”,后来数目不断变化,多的时候有二三十家,少的时候只有四家,但“十三行”的名称因约成俗,始终未变,这就是清朝享誉世界的“广东十三行”。
由于当时的西方语言不区分“广东”和“广州”,有些材料也称之为“广州十三行”,其实十三行全都建在广州城外,其活动范围不限于广州附近,而是遍布珠江三角,所以应该叫作“广东十三行”。
广东十三行因为王商的没落而兴起,但很快又将遭到另一批商人的有力挑战。(第二章 完)
以上摘自:羅三洋《古代絲綢之路的絕唱—廣州十三行》第二章 p.69~75
* 原書插圖註:郑芝龙、郑成功父子的黑人火枪兵,身披锁子甲、腰插日本刀。應該是爪哇的 Arquebusier 火繩槍兵。
附錄:
原書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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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当中国商人掌控世界贸易时/1
第一章
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金陵王 /20
第二章
欧洲航海家与中国海贼王/39
第三章
“皇商”的失败与“公行”的兴起/77
第四章
“哥德堡”号的奇幻漂流 /102
第五章
一口通商的危与机/126
第六章
美国之父,欧洲之父1147
第七章
停滞的帝国,糊涂的使臣/187
第八章
当无限公司遭遇有限公司/202
第九章
宁为一条狗,不为行商首/224
第十章
游走于黑白两道之间的商业巨子——广东十三行与天地会/251
第十一章
高价画家、廉价劳工与免费医生——广东十三行对中国社会文化的影响/278
第十二章
火烧十三行,越烧越排场/310
第十三章
青年富二代之烦恼 /330
第十四章
染血的红茶 / 353
第十五章
孽海花—罂粟的罪恶诱惑 / 383
第十六章
红与黑——林钦差与伍浩官的终极博弈 /420
第十七章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与广东十三行的解散 /443
第十八章
从旧金山到上海——广东十三行的转型 /486
尾声
辛亥革命与广东十三行的湮灭 /5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