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皇帝冊封豐臣秀吉為日本國王?誤會一場

明王贈豐太閣冊封文(複製品)綾本

文祿 5 年(改元)慶長元年(1596)册封文(特展展出複製品)
來源:大阪歷史博物館

豐臣秀吉(1537-1598)為實現「假道入唐」的戰略目標,於 1592 年發動壬辰戰爭,意圖從朝鮮半島進攻明帝國。戰爭初期,日軍勢如破竹。然而在朝鮮反擊、明軍救援,以及李舜臣(1545-1598)取得制海權等情勢下,日軍推進受挫,戰事陷入僵局,明、日兩國遂啟和議 (1593)。

惟日方提出之停戰條件,未被明使沈惟敬如實奏達於明廷。萬曆皇帝(1563-1620)誤以為豐臣秀吉求封為「日本國王」。明使於 1595 年奉冊封文書至大阪後秀吉閱之震怒(據 1829年《日本外史》記述,然葡萄牙傳教士 Luís Fróis 記述*秀吉受封場景),遂再度興兵,開啟壬辰戰爭第二階段(1597/丁酉)的慶長之役。

南院特展示意圖

Investiture from the Ming Ruler Bestowing
Grand Councilor Toyotomi as King (reproduction)
Anonymous, Ming dynasty (1368-1644), China Ink on fine silk

To achieve his strategic goal of “obtaining a route to China," the Japanese ruler Toyotomi Hideyoshi (1537-1598) launched what became known as the Imjin War in 1592, intending to attack the Ming Empire via the Korean Peninsula. Initially, the Japanese army advanced rapidly. However, due to Korean counterattacks, Ming reinforcements, and Yi Sun-sin (1545-1598) gaining naval supremacy, Japanese progress stalled and the war entered a stalemate. Ming China and Japan then initiated peace negotiations.

However, the terms of the ceasefire proposed by the Japanese were not clearly conveyed to the Ming court. The Wanli emperor (1563-
1620) in China mistakenly believed that Hideyoshi was seeking permission to be granted the title of “King of Japan." After the Ming envoy delivered an investiture document dated to the first lunar month of 1595 to Osaka, Hideyoshi became enraged upon reading it and launched another military campaign, thus beginning the second phase of the Imjin War in 1597. On display is a reproduction of this investiture document.

大阪歷史博物館
Collection of the Osaka Museum of History

詔書全文: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聖仁廣運,凡天覆地載,莫不尊親帝命。溥將暨海隅日出,罔不率俾。昔我皇祖,誕育多方 。龜紐龍章,遠賜扶桑之域;貞珉大篆,榮施鎮國之山。 嗣以海波之揚,偶致風占之隔。當茲盛際,咨爾豐臣平秀吉,崛起海邦,知尊中國。西馳一介之使,欣慕來同。北叩萬里之關,肯求內附。情既堅於恭順,恩可靳於柔懷。茲特封爾為日本國王,賜之誥命。於戲龍賁芝函,襲冠裳於海表,風行卉服,固藩衛於天朝,爾其念臣職之當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無替款誠,祗服綸言,永尊聲教。欽哉!

* 佛洛伊斯《十六・七世紀耶穌教會日本報告集》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特展 5️⃣ 圖錄

單元五 職貢體制的終結:甲午戰爭與馬關條約

59 明治 征韓論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0 朝鮮 申櫶肖像畫(高麗大學博物館)
61 明治 大日本海陸軍朝鮮上陸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2 1894 日軍在濟物浦卸載軍需物資(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3 明治 其參朝鮮電報實記 (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4 朝鮮 李昰應 石蘭圖十曲屏(高麗大學博物館)
65 明治 朝鮮國豐島日清大激戰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6 明治 朝鮮豐島海戰之圖(大英博物館)
67 明治 豐島海戰我軍大勝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8 明治 高陞號沉沒(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69 1894/07/29 在朝鮮的約翰・布爾(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0 明治 牙山大擊戰清軍敗走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1 明治 牙山附近我兵大勝利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2 明治 日本宣戰告諭(大英博物館)
73 明治 日本兵凱旋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4 明治 日清戰國凱旋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5 明治 大日本帝國萬萬歲(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6 明治 平壤玄武門兵士先登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7 明治 日軍平壤大進擊之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8 明治 朝鮮平壤落城我兵大勝利(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79 朝鮮日治時期 清日戰爭 琉璃原板(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80 明治 冒雪攻克威海衛(大英博物館)
81 明治 威海衛佔領大激戰圖(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82 明治 中日戰爭勝利凱旋門(大英博物館)
83 1936「馬關條約」的簽訂(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84 1895 中日講和條約(外交部寄存)
85 1895 乙未年臺灣授受條約文書草本(國立臺灣博物館)

朝鮮豐島海戰之圖

66 1894 年 8月
朝鮮豐島海戰之圖

1894 年,朝鮮爆發東學農民運動,日本與中國先後出兵,試圖在朝鮮半島擴大自身影響力。豐島海戰是日本於 8 月 1 日正式對中國宣戰之前,雙方首次爆發的全面軍事衝突。據記載,此役中日軍未有傷亡或艦艇損失,而清軍則遭受重大損失。

小林清親 (1847-1915) 以浮世繪彩色木版畫與報紙插畫聞名,其中亦包括多件描繪第一次中日戰爭與日俄戰爭的愛國題材作品。他的創作捕捉了明治時期日本迅速現代化與西化的進程,並經常以帶有滑稽詼諧感的方式描繪外國人物。

在這幅三聯式彩色木版畫中,可見中國炮艦「廣乙」陷入熊熊烈焰之中。為避免遭日軍俘獲,該艦由清軍自行縱火焚毀。畫面中央鮮紅的火焰格外醒目,左側是戰敗後登上朝鮮海岸的清軍士兵,右側則是一片通往日本方向、寧靜而映照月光的海面,形成強烈對比。

清日戰爭 琉璃原板 slide

79 朝鮮 日治時期 1910-1945
清日戰爭 琉璃原板

這張玻璃幻燈片畫面煙霧瀰漫,主景為一艘遭砲擊後傾斜入水的戰艦。艦上懸掛北洋水師軍旗,推測其所描繪者應為甲午戰爭的海戰場景。此役標誌清廷海上優勢的喪失與日本對東亞制海權的確立,反映區域權力格局的關鍵轉折。

此類朝鮮日治時期 (1910-45) 的玻璃幻燈片多取材自戰時的新聞報導圖像,主要用於教學與演講等場合。

展覽現場: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特展 4️⃣ 圖錄

單元四 以「日本」為中心的新興挑戰:招諭、武力與外交

33 桃山 豐太閤與高山國書 (輸出品)(前田育德會)
34 清 清 謝遂 職貢圖(二) 臺灣原住民族(NPM)
35 明 明神宗坐像(NPM)
36 朝鮮 壬辰戰勝平壤入城圖十曲屏(高麗大學博物館)
37 朝鮮 李舜臣 草書(高麗大學博物館)
38 明 明王贈豐太閤冊封文(複製品)(大阪歷史博物館)
39 江戶 徳川家宣 返翰寫(九州國立博物館)
40 朝鮮 朝鮮通信使進物目錄(九州國立博物館)
41 江戶 東海道五拾三次之内 由井薩埵嶺(大英博物館)
42 江戶 天和度 朝鮮通信使登城行列圖屏風(大阪歷史博物館)
43 江戶 朝鮮通信使川御座船圖六曲屏風(九州國立博物館)
44 江戶 朝鮮通信使行列圖(大英博物館)
45 江戶 朝鮮通信使行列圖(大英博物館)
46 江戶 正德度 朝鮮通信使上上官第三船圖與供船圖(大阪歷史博物館)
47 江戶 享保度 朝鮮通信使上判事第一船圖(大阪歷史博物館)
48 江戶 朝鮮使節來訪圖(大英博物館)
49 江戶 朝鮮通信使川御座船圖(大阪歷史博物館)
50 江戶 雨森芳洲 詩書七言句(大阪歷史博物館)
51 朝鮮 崔北 山水圖(高麗大學博物館)
52 朝鮮 崔北 翎毛圖(高麗大學博物館)
53 朝鮮 山水圖(大英博物館)
54 江戶 文化度 朝鮮通信使人物圖卷(大阪歷史博物館)
55 江戶 島津家久 書狀 (Letter)(九州國立博物館)
56 江戶 琉球國兩使登城行列繪巻(大英博物館)
57 江戶 琉球人來朝行列圖(大阪歷史博物館)
58 江戶 琉球人來朝行列官職姓名錄(大阪歷史博物館)

朝鮮通信使川御座船圖

49 17-18 世紀
朝鮮通信使川御座船圖(六曲屏風)

朝鮮通信使團自大坂沿淀川溯流而上,於淀浦登陸後轉陸路前往江戶。

本圖再現航行於淀川的川御座船。依船上「上判事第三船」旗幟可知,船上載有通信使團的上判事,據學界考證,此船應為正德元年(1711)上判事所乘之川御座船。另,從旗幟、帳幕與樓閣棟飾所見的扇紋判斷,該船應為肥前國島原藩松平家所提供。

琉球國兩使登城行列繪巻

56 狩野春湖 江戶時代
琉球國兩使登城行列繪巻

1609 年,日本薩摩藩為擴張其影響力並從貿易中獲利而入侵琉球王國,琉球遂成為薩摩藩的附庸。自此,琉球成為中國朝廷與薩摩藩的共同藩屬國。

在整個江戶時代期間,琉球共向江戶幕府派遣了十八次使節團,目的或為祝賀新任將軍繼位,或與琉球國新王即位相關。本幅手卷極為修長,當中所記錄的 1710 年使節團是所有赴江戶使節中規模第二大的。

琉球與薩摩藩之間的關係,使琉球得以持續維持對中國的朝貢身分,並在德川幕府對外關係普遍嚴格封鎖的時期,提升琉球的政治地位與貿易往來。琉球在一套多層次且具彈性的主權體系中周旋,因而得以在近世東亞複雜的外交秩序中生存、調適,甚至蓬勃發展,直至1879年王國喪失獨立地位,被完全併入日本版圖,成為沖繩為止。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特展 3️⃣ 圖錄

單元三 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涉外意識與赴中使行

17 明 明太祖坐像(NPM)
18 明 明太祖 御筆(一)暹羅進貢事使者至京諭 (NPM)
19 明 明太祖 御筆(二)諭占巴國王 (NPM)
20 明 明太祖 御筆(二)諭書安南事 (NPM)
21 明 明太祖 御筆(二)禮部進貢事 (NPM)
22 朝鮮 李慶胤 山水人物畫帖(高麗大學博物館)
23 朝鮮 姜世晃 山水圖( 高麗大學博物館)
24 朝鮮 朴趾源 書帖(高麗大學博物館)
25 朝鮮 申緯 墨竹圖八曲屏(高麗大學博物館)
26 朝鮮 金正喜 墨蘭圖(高麗大學博物館)
27 朝鮮 金正喜 書額(高麗大學博物館)
28 清 遵旨議奏朝鮮貢使來京隨帶從人在館貿易章程 (NPM)
29 清 奏報琉球使臣回國過浙情形 (NPM)
30 清 奏報琉球國貢使自閩起程進京日期 (NPM)
31 清 奏為琉球國進貢正使毛種美等來京思欲瞻仰文廟據情代奏事 (NPM)
32 朝鮮 北關遺蹟圖(高麗大學博物館)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特展 2️⃣ 圖錄

單元二 14-19 世紀的東亞世界

11 中國圖 1606(九州國立博物館 A13)
12 朝鮮 天下圖(九州國立博物館)
13 朝鮮 中國圖(九州國立博物館 P15087)
14 日本 大清、朝鮮、琉球、阿蘭陀、魯西亞人物形象(大英博物館)
15 清 清 謝遂 職貢圖(一) 朝鮮 琉球 日本(NPM)
16 明治 日清韓三國貴顯之肖像(仁川廣域市立博物館)

清 謝遂 職貢圖

朝鮮 琉球 日本 清 謝遂 職貢圖

作者謝遂,生卒年待考,乾隆朝 (1735-1795) 供奉內廷。

自乾隆十六年 (1751) 起,諭令軍機處統籌,動員中央與地方政府繪製四卷大型圖卷〈職貢圖〉。每段圖附滿、漢文題識,內容涉及對外關係與邊地統治等議題,反映乾隆皇帝的國際外交、貿易與民族政策。

第一卷描繪外藩、西洋及屬邦人物,朝鮮、琉球及日本國等東亞人物形象,出現在第一卷前半段,全卷人物共計七十幅。

手工上色 Hondius 世界地圖集 – 中國圖

荷蘭 約多庫斯·洪第烏斯 中國圖

這幅由荷蘭製圖家約多庫斯·洪第烏斯 (1563-1612) 繪製並以手工上色的地圖,收錄於 1606 年在阿姆斯特丹出版的一部世界地圖集中。洪第烏斯承繼麥卡托(1512-1594)於 1595 年出版的重要地圖集,在其基礎上增加了大量新地圖,其中即包括這幅作品,描繪範圍涵蓋中國、日本、朝鮮,以及東南亞部分地區。

洪第烏斯的中國地圖,進一步沿襲並發展自奧特里烏斯(1527-1598)於1584 年出版、極具影響力的中國地圖,該圖廣泛參考多元資料來源,包括歐洲旅行者的記錄,以及直接或間接來自中國的資訊。

此圖尤以對中國內陸地區細節的高度呈現而著稱,清楚標示省分、城市、山脈與湖泊。與中國傳統地圖相似,北方疆界以長城明確劃分,西側則以連綿山脈界定帝國邊界。

儘管地圖提供了豐富而詳盡的資訊,對洪第烏斯的歐洲讀者而言,這片土地的他者性仍被鮮明地呈現。不僅透過象徵遙遠航程的巨型船隻來描繪,也透過畫面右上角對亞洲耶穌會傳教行動的描繪,也就是豐臣秀吉時期日本基督徒殉教場景的呈現,直白表現。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特展 1️⃣ 圖錄

單元一 中國的職貢傳統與圖像

1 唐 閻立本 職貢圖(國立故宮博物院: NPM)
2 唐 唐 周昉 蠻夷執貢圖(NPM)
3 五代南唐 五代南唐 顧德謙 摹梁元帝番客入朝圖(NPM)
4 宋 宋真宗半身像(NPM)
5 宋 契丹使朝聘(NPM)
6 宋 宋 李公麟萬國職貢圖 扶桑國(NPM)
7 宋 宋 蘇漢臣畫、趙孟頫書 萬國朝宗圖(NPM)
8 明 明人 瑞應圖 麒麟(NPM)
9 明 西番貢獅圖(大英博物館)
10 明 萬國來朝(大英博物館)

1(國寶)唐 閻立本 職貢圖

此卷描繪貞觀五年 (631),婆利、羅剎、林邑三國使節團,向大唐帝國朝貢的史事。畫中域外人物手捧奇珍異物,造型極富戲劇性,畫家以兼具「紀實」與「想像」的敘事手法,描繪近乎神怪的異域世界。

本幅無作者款印,籤題作閻立本 (?-673)。依《宣和畫譜》著錄,閻氏畫作多與唐朝國際政治有關。本幅設色古雅沉著,但筆力稍弱,作者應另有其人。根據徽宗題簽與收傳印記,當是流傳有緒的摹作。

(國寶)宋 契丹使朝聘

5(國寶)宋 契丹使朝聘

西元 1005 年,遼宋簽訂「澶淵之盟」,雙方互派使節,建構締結和平關係的「交聘」制度。據書幅所載,畫面描繪景德二年契丹遣使祝賀承天節,入崇德殿朝覲真宗的場景,所獻貂裘、御衣御馬、鞍勒弓矢、鹽酒果實與貴重器物織物等,皆擺設於殿庭。環繞賀禮的北宋臣僚與位處邊緣的契丹國使,突顯出以宋為中心的國際秩序,構圖展現以外交場景烘托國際地位的角力。

故宮南院「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特展

《地緣政治的國際萬象−十四至十九世紀的東亞世界》
展覽概述

西元14至19世紀的東亞世界,各國政權更迭,開啟近世歷史的進程。朱元璋於1368年建立明朝,明(1368-1644)清(1644-1911)兩朝所代表的中國,是東亞國際秩序的重心;1392年,李成桂(1335-1408)在朝鮮半島建立朝鮮王朝(1392-1910);同年,足利義滿(1358-1408)結束南北朝分裂,統一日本;琉球群島也在 1429 年從三山時代步入第一尚氏王朝。在政治新局中,明清中國、朝鮮、琉球與日本(室町至明治時代)等諸政權間的結盟、競爭與對峙,形塑近世東亞世界的國際秩序。

東亞地理是一由東亞大陸、東亞島弧與兩者間環繞的地中海,中國、朝鮮、日本、琉球與臺灣位據其間,文化上他們同屬「漢字文化圈」,既有近似的文化共性,也保有各自的獨特樣貌。在19世紀「條約體系」帶進「西發利亞主權體制」成為東亞國際新秩序的原則前,近人所謂「職貢體制」(又稱「朝貢」、「冊封」與「封貢」體制)成為該地區的外交模式。

專題展關注東亞國際政治在近世所經歷的變化,首先探討當中國向外擴張、以「職貢制度」構建國際秩序時,其所受到的認同、結盟與挑戰。藉由物質文化回顧以明朝立國為開端(1368),迄於終結「職貢體制」的《馬關條約》(1895),這段長達五百年的東亞國際關係史,是否確實是一個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應有重新思考的必要。

在東亞版圖中,日本位處外廓的東端,雖借用不少中國文化,但在政治上則亟欲建立以日本為中心的國際秩序,而與中國競逐東亞宗主國地位。日本遣使招諭各國稱臣進貢、發動假道朝鮮征服中國的壬辰戰爭(1592-1598),並藉薩摩藩迫使琉球稱臣。在東亞國際局勢的爭衡中,琉球以靈活的彈性外交斡旋於中日之間,透過海上貿易爭取最大經濟利益,朝鮮王朝亦以理性務實的涉外策略,堅持在平等的原則下派遣使節赴日,而朝琉兩國之間,在1609年薩摩藩入侵琉球前,亦以「交隣」為原則相互往來。雖然東亞諸國間的關係有本質性的差異,但大體以「職貢體制」的涉外機制進行遭風漂流的救援、交涉,以及政經文化的外交往來,並在國家安全受到影響時,採取必要的外交折衝、結盟與對抗。

本展亦思考東亞文化秩序的建構,漢字是東亞文化圈通用的語言,博洽群籍的使臣間經常透過紙筆進行筆談與交流,「使行」路線不僅是政治經濟的動脈,更是傳播知識與建構文化秩序的渠道,呈現政治以外的文化自主性。

陳展內容從圖像出發,再現東亞諸國的涉外意識與外交往來,回顧這段錯綜複雜的國際關係,思考視覺史料扮演了何種角色?他們又留下了何種的歷史印記?台灣作為東亞地中海的樞紐,如何從歷史視野思考當代東亞以及我們的定位與角色,以因應未來全球局勢的轉變。

單元一 中國的職貢傳統與圖像(圖錄1️⃣)

「職貢制度」源起先秦時期規範周天子統治諸侯與邊地部族的「封貢制度」,其後演變成為中國歷代處理「國際關係」與「民族關係」的模式。然深植於西周制度的「非平等關係」與「華夏中心思想」,持續影響歷代涉外事務的運作。在以中國為中心的天下秩序中,藩屬國向宗主國修職納貢,並接受朝覲、冊封與賞賜,以示臣服,形成階序等級式的國際秩序。

「職貢圖」是歷代形塑普世臣服的重要圖式,將職貢制度所內含的等級秩序、華夷有別、中心-邊陲與普世臣服的世界觀加以具象化。因具有彰顯國威的宣傳功能,備受歷代統治者所重視。

📜 唐 閻立本 職貢圖
📜 宋 契丹使朝聘

單元二 14-19 世紀的東亞世界(圖錄2️⃣)

東亞的地理形勢是由東亞大陸、東亞島弧,以及兩者間環繞的地中海所構成。首先以地圖作為地理空間的視覺形象,呈現近世中國、朝鮮、日本與琉球等在此空間中的相對位置,揭示領土與海域如何構成地緣政治運作的基本條件,形塑國家戰略、外交取向與對外秩序的建構。

活動於東亞世界的人群,透過政治制度、經濟網絡與跨區交流,將自然地理空間轉化為流動性的國際關係。因此,國際政治是地緣結構下,人文活動與自然環境的歷史生成與動態過程。

🗺️ 中國圖 約多庫斯·洪第烏斯 (1563-1612)
📜 清 謝遂 職貢圖(一)

單元三 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涉外意識與赴中使行(圖錄3️⃣)

明太祖朱元璋建立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形塑近世東亞國際秩序;清廷入主中原後,大體承襲前代制度,以鞏固宗主國地位。明清中國要求周邊政權遵循「以小事大」的規範,並以「懷柔遠人,厚待外臣」為治外方針,作為職貢貿易的運作機制。

在明清宗藩體制下,朝鮮與琉球是東亞地區的重要屬國,兩國遣赴中國之使節,多為通曉經史、博洽群籍的一時俊彥,留存之書畫佳作,乃外交往來的文化遺緒,亦為跨域交流折射下的吉光片羽。

📜 明代 明太祖坐像
📜 朝鮮時期 金正喜 書額

單元四 以「日本」為中心的新興挑戰:招諭、武力與外交(圖錄4️⃣)

豐臣秀吉統一日本後,亟欲建構以日本為中心的職貢體制。外交上遣使招諭諸國稱臣;軍事上則發動壬辰戰爭(1592–1598),意圖取代中國成為東亞權力的中心。豐臣氏「圖朝鮮,窺中華」的戰略,對近世的東亞世界產生久遠的影響。

德川氏在豐臣遺業之上,以中國的藩屬國為擴張目標,如與朝鮮恢復外交關係,重啟通信使往來;假薩摩藩迫使琉球稱臣納貢,形成「中日兩屬」的特殊國際地位。「日本型華夷秩序」不僅挑戰既有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更在東亞地區引發多邊外交角力。

📜 朝鮮通信使川御座船圖六曲屏風
📜 江戶時代 琉球國兩使登城行列繪巻 狩野春湖

單元五 職貢體制的終結:甲午戰爭與馬關條約(圖錄5️⃣)

19 世紀末,日本與清朝因朝鮮半島宗主權的問題衝突日益加劇,最終在1894年爆發「甲午戰爭」。日本憑藉現代化軍隊與武器,取得壓倒性勝利,翌年,雙方締結《馬關條約》,條約中確認朝鮮「獨立自主」的條款,廢止中朝的宗藩關係。此一條約不僅終結以中國為中心的職貢體制,更揭示以「西方國際法」與「主權國家」原則為核心的新制度秩序在東亞的確立。日本亦藉由戰爭與條約完成權力轉換,躍升為主導近代東亞秩序的區域霸權。臺灣也被割讓予日本,與中國在政治、文化等方面產生異化與分離。

📜 朝鮮豐島海戰之圖
📜 清日戰爭 琉璃原板
📜 清朝 中日講和條約

展覽時間:115-02-15~115-05-10

《甘蜜帝国》 – 廖筱纹

《甘蜜帝国:华人社群与新柔佛的崛起 1784-1917》

作者|廖筱纹
出版|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 & 八方文化创作室
出版日期|2026年2月
语言|中文
页数|640
售价|RM108

随着工业革命(Industrial Revolution)、自由贸易(Free Trade)的兴起,英国为寻求更广大的市场,加速对殖民地的开发与资源获取。中国是英国在远东的主要贸易对象,英国为了在漫长的航线上,寻求一个良好的补给站,于 1819 年开埠了新加坡,这不仅使英国受惠,也影响了东南亚的经贸与政治格局。1824 年《英荷条约》(Anglo-Dutch Treaty)签订后,更奠定了英国在马来半岛的一系列政策与资源控制,甘蜜便是其中一项重要的贸易项目。

甘蜜 (Gambier) 作为工业原料,曾是新加坡对英国出口的最重要商品。20 世纪以前,甘蜜的种植与贸易牵动新加坡、柔佛与廖内的经贸和社会发展。

关于甘蜜种植业的历史,新马学界过去颇有论述,但受限于殖民地历史和地域的界线,学界论述时出现了分割的现象。就地域而言,在柔佛开埠种植甘蜜以前,廖内不仅是作为甘蜜种植业的发源地,更是新加坡甘蜜出口的主要来源。

苏伊士运河 (Suez Canal) 开通后,因欧、美工业需求,甘蜜出口量达至顶峰,廖内与柔佛成为新加坡甘蜜贸易与种植业的腹地,供应全球的鞣革织染业原料需求。然而,过去有关甘蜜种植业的研究几乎都忽略廖内地区在甘蜜贸易研究方面,学界亦主要聚焦于种植业本身,尤其是柔佛港主制度下的甘蜜种植业,而较少探讨新加坡在区域进出口贸易中的枢纽角色。马来半岛的经贸史研究大多以橡胶业及锡矿业 (Tin) 为主流,但柔佛的橡胶业和社会发展进程,是在甘蜜业发展的基础下,才能如此迅速的发展。甘蜜业兴衰史与全球历史局势的变化息息相关,甘蜜业在新、柔、廖三地的发展也是随着世界格局的变迁而改变的。

本书以七个章节为论述结构,分别从历史、地域、经贸及社会发展,对甘蜜业展开研究与论证。第一章以廖内为起点,论述甘蜜业的兴起及其与新加坡的关系。 第二章以新加坡为题,续论新加坡开埠前、后的甘蜜种植业与贸易概况。第三章及第四章则以柔佛为题,围绕柔佛开埠与港主制度(Kangchu System)的实施及港脚(Kangkar)的拓展。第五章主要针对甘蜜业发展的劳动力,以及柔佛政府为了赚取更大的税收而实施的饷码承包制度(Revenue Farming)。第六章则是论述甘蜜业在苏伊士运河开通后,甘蜜业进入极盛的时代,作为转口港的新加坡河岸(Singapore River)成为全球的甘蜜贸易中心。鉴于甘蜜业与华人的贡献密不可分,第七章则是对甘蜜业的没落与橡胶业的崛起再诠释,重点论述甘蜜业与及其需求急速下降的过程,论证柔佛的种植业与现代化,并未因甘蜜种植业的衰退而没落,反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新时代。(按:較之 Gambir 來源更廣泛的萃取物 catechu 亦譯作兒茶/阿仙藥;取自 gambir 馬來鉤藤的 “white cutch “ 棕色染劑則用於皮/織染)

📍目录
序 黄贤强教授
致谢
绪论

第一章 廖内——甘蜜业的起点与兴盛
第一节 甘蜜种植的起源与最初的贸易
第二节 19世纪慶内的椒蜜种植港区及其贸易
第三节 廖内华人社会的形成与椒蜜业的发展

第二章 新加坡的开埠与椒蜜业的勃兴
第一节 开埠前新加坡的椒蜜种植与港脚
第二节 自由港、转口贸易与甘蜜种植
第三节 新加坡甘蜜业的勃兴

第三章 柔佛开埠—一甘蜜种植业向北扩张
第一节 柔佛开埠前与新加坡的贸易
第二节 柔佛开埠与港主制度的实施
第三节 柔佛开港初期的港脚

第四章 新柔佛王国与各港区甘蜜业
第一节 丹戎普特利争议
第二节 龟咯港区
第三节 峇株巴辖港区
第四节 麻坡港区

第五章 甘蜜种植业的劳动力与饱码专卖
第一节 椒蜜种植的劳动力——华工与苦力
第二节 鸦片、酒饰码
第三节 赌博与当铺饷码
第四节 宰猪与猪肉专卖饷码

第六章 甘蜜黄金时代与转口贸易中心
第一节 全球甘蜜贸易与出口中心—新加坡河岸
第二节 华商椒蜜业的融资与经营模式
第三节 全球最大的甘蜜消费市场—伦敦与欧美
第四节 椒蜜公局的成立及其作用

第七章 椒蜜业的没落与柔佛现代化
第一节 甘蜜业的没落时代
第二节 柔佛发展现代化与港主时代的终结
第三节 港区经济面貌的改变
结论

参考文献
附录
1、1822-1920年甘蜜市价起落图
2、1911-1920年柔佛总收入表
3、1873年港主法令(Undang-undang Kangchu 1873)条款
4、港主委任状(Surat Tauliah Kangchu)条款
5、椒蜜法令
6、1874-1875年柔佛的椒蜜店号及种植人
7、1891年柔佛椒蜜园港主及店号
8、1916年柔佛的椒蜜种植园(马来文)
9、1844-1917年柔佛开港分布图
10、1876年柔佛面貌
11、田野考察照片(皆为笔者所拍摄)

📍附錄臉書文
柔佛素里里和平港(Kambau)有兩座古墓。一座是一16 世葉泰階,妻蘇貞喜。另一座是一17 世葉光青,妻張裕容。但是,這兩座墓很可能都不是港主本人的墓,而是他們的夫人才是。

需先聲明的是,這兩座古墓其實已有前人研究者發現過。安煥然老師的團隊於 2001 年前去和平港考察時就曾發現過葉泰階的墓,也得知葉泰階就是和平港港主葉世湄的父親,並錄有碑文,可見於《潮人拓殖柔佛原始史料彙編》。廖筱紋老師今年的最新著作《甘蜜帝國》也有這兩座古墓的照片,並記有碑文。

葉世湄,《馬來亞潮僑通鑒》中記載他作葉亞眉(Yap Ah Bai)或葉光青,和平港的代理港主(employee kangchu),也是新加坡著名銀行家葉平玉(Yap Pheng Geck)的父親。葉平玉曾寫過一本英文回憶錄 Scholar, Banker, Gentleman Soldier,第一章有提及葉家的故事,是少見的第一手當事人記載。

葉平玉提及其父葉世湄下南洋,是為了尋找祖父(即葉泰階)。葉泰階早期是木匠,有一女與陳亞翰(Tan Ah Hung)結婚。陳亞翰據說本姓楊,最初種植栳葉(sereh Melayu),後成為一名馬夫,再後來受到柔佛蘇丹賞識成為港主,還得到一批表現良好的前囚犯一同前去和平港開港。

葉泰階之後與家鄉失聯,待他的兒子葉世湄下南洋尋找時,才發現久未聯繫的父親已過世。不過可惜沒有記載葉泰階是何時何地過世的。有可能葉泰階是在 1890 年代前後受陳亞翰之邀到和平港開闢,但不久後便在當地逝世,又或是他在陳亞翰開港之前就已過世。無法確定。

葉世湄找到了和他同父異母/同母異父的姐姐/妹妹(half sister),以及姐/妹夫陳亞翰。陳亞翰便讓葉世湄成為他的馬夫,結識蘇丹和王子,後來成為駐扎在和平港的代理港主。

1942 年日軍佔領新加坡,當時留有長白鬍鬚的葉世湄還得到日本軍官田中的禮遇,因為讓軍官想起他在日本的老父親。幾個月後葉世湄便逝世,享年 75 歲。因此,和平港這座民國四年(1915年)的葉光青(即葉世湄)墓,絕對不可能是他本人的墓,更有可能是他妻子張裕容的。1919 年葉世湄的全家福照片不見其妻可為一證。

另一個就是葉平玉的回憶錄有提到,當和平港改種油棕後,還剩下的有港腳原來的神廟,還有他母親和祖母的墓碑(grave-stones of my mother and paternal grandmother)。如此一來,和平港這兩座古墓,應該就是葉泰階的夫人蘇貞喜,以及葉世湄的夫人張裕容的墓才對,而非港主本人的下葬之處。葉世湄是在 1942 年的日佔新加坡逝世,而葉泰階的葬身所在,可能葉家確實一直都找不到。

另外值得註意的是,這兩座古墓都是在民國四年乙卯(1915年)建立的,一個是元月廿日,另一個是同年二月。時間上如此接近,恐怕並非碰巧同時逝世,而很有可能是葉世湄的夫人張裕容在 1915 年過世,當時葉家因此順便為葉泰階的夫人重新修墳。但這也只是個人推測。

另有幾個奇怪的是,在1916年的末代港主名單中,陳亞翰依舊是港契持有人(tuan sungai),但港主(kangchu)卻是朱任發(Chew Jim Huat),而非葉世湄。目前尚未知道朱任發是什麼身份。另一個就是葉平玉提及陳亞翰原姓楊,而 1892 年和平港的港契也證實開港的都是楊氏族人,但素里里一帶一直以來都是楊家地盤,為何還需要改名成陳亞翰呢?也是不得而知。